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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色球井喷:以酒为名

来源:拂晓新闻网--皖北晨刊    时间:2019-02-26 11:11    作者:

舅父的两颗门牙掉了,舅妈说起来,又是一声长叹:醉汉脚下无平路??!那平平整整的路,他自己喝高了,弄得乾坤倒悬天旋地转,一脚跌倒,鼻青脸肿,当场损失了两颗门牙。舅父已经年愈七旬,两颗牙劳苦相伴了大半生,到底还是没能与他白头偕老。

提起舅父的酗酒,母亲也常叹息,我们也常劝解,可舅父那边就是没有一点余地,似乎通透得很,他会说,我是医生,我什么不知道啊,我都七十多了,孩子也都大了,就让我喝吧,喝死了,你们就把我埋了?!昂人谰吐瘛?,是舅父对付劝诫的精典回答,说起来颇有几分魏晋时期刘伶的味道。刘伶不就是这样吗,坐个鹿车,带着酒壶,边游玩边喝酒,让老仆扛个铁锹在车后跟着,说,我要是醉死了,就把我埋了!

刘伶与舅父,同是酒精中毒者,一天不喝,浑身难受,非得半斤下去才周身舒泰。当然,半斤是指舅父的,刘伶他老人家可都是论缸喝的,起码要像现代人喝啤酒那样狂饮。作为一个不识酒滋味的人,我一直不能理解,那如刷锅水味道的啤酒,怎么入口啊,灌下去那么多,不撑得难受吗?当然,刘伶那个时代没有啤酒,喝的都是低度纯粮酒,高粱小米发酵的,也还没有蒸馏技术和成熟的过滤技术,两百年后还是“绿蚁新醅酒”呢,酒里飘着绿蚁似的酒渣和浮沫,但其滋味都是甜的,应该比啤酒好喝。

刘伶那时乘鹿车行走山林间,酒喝得晃晃荡荡,弄得衣襟淋漓,醉了就狂歌,歌过就痛哭,他醉酒的故事多得很,比如裸奔,尽管他那行为艺术是故意做给人看的,是拒绝出仕的手段,但勇气实在可嘉,试想,即使搁在今天,即使给你放在一个陌生的乡野,你可敢祼奔一圈回来?他还有个很经典的段子:喝醉了在家里全裸,有人来了,责之,他却振振有词:我以天地为房屋,以房屋为衣裤,诸君为何入我裤中!

同一种行为,名士为之,谓之“风流”,俗人为之,大概就要谓之“疯子”、“流氓”了。

我舅父每天至少要饮半斤白酒,劝了许多年,如今我们和他的孩子们都不劝了,酒一旦喝到成瘾的程度,也难戒,再说,这么大年纪,何必让他承受戒断综合征的那些痛苦。我们开始主动给他送酒,表妹常常买那种大桶装的二锅头,大城市超市里买的,起码质量可靠,比他在乡村买了假酒好。

我父亲也喝酒,但不多,一天不超过二两,有时候就就着一碟花生米萝卜丝,自个儿慢悠悠地喝,喝得滋滋有声,每每微醺,看他眉梢眼角都是含着笑意的。前几年患了高血压,我们要求他戒酒,父亲很识劝,就不喝了,不喝酒的日子,总感觉他有些落寞,若有所失的样子,如此,我们又开始送酒给他了,只是叮嘱,就少点吧,一两,一天一两。如是,每天,我们又可以看到父亲快乐地小酌了。

父亲和舅父偶尔相聚,他俩一聚,我们就惊心。舅父和他的亲妹妹感情没觉得多深刻,和他这个妹夫倒是特别投缘,他俩一聚,至少是一瓶酒对半干,喝着聊着,把说过多少遍的陈年旧事再翻出来喜滋滋地咀嚼,迷离着醉眼,从中午喝到天黑,聊到天黑,直到东倒西歪地睡去。

两个七十多岁的老头,一起喝成这样的时候不多,我们也姑且宽容了。

刘伶那时还年轻,成天烂醉如此,家人肯定会劝诫的。有一回,他老婆砸了酒缸泼了酒水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,喝酒不是养生之道,你看你天天醉醺醺的,落了一身毛病,还是赶快戒掉吧,以后我天天给你做营养餐补身子。刘伶听了认真地回答,我也想戒啊老婆大人,只是这酒瘾太大我抗拒不过,得借助神灵的力量才行,你快弄一桌供品来,让我在神前发誓!他老婆以为胜利在望,高兴地张罗了一桌酒菜,哪道刘伶立即大吃大喝起来,边喝边扯着嗓子发誓:“天生刘伶,以酒为名。一饮一斛,五斗解酲。妇儿之言,慎不可听!”……

你瞧,你瞧瞧,没辙吧?;故潜鹑傲?,让他继续喝吧。

秦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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